陆晓在梦里笑了。他看到了那棵树。它的根须覆盖了整个南美洲,它的树冠高到云层以上,它的树干里流动着金色的、发光的液体。它很美。美到他忘了自己是一个人。
他在那棵树的记忆里,看到了三千年前。人族强者把树苗封印在地下,用灵泉喂养它,用阵法锁住它。他们以为只要封印不破,树就会慢慢死去。可树不会死。它只是在等。等因子浓度够高,等封印够薄,等一个人来替它解开锁链。
那个人来了。不是薄曜,不是许眠,是他。他站在封印边上,把钥匙插进阵眼里的时候,那棵树笑了。不是用声音,是用根须。那些根须从地下伸出来,缠住他的脚踝,把他拖进黑暗里。他没有挣扎。他闭上眼睛,让那些根须把他裹成一个茧。
他在茧里想——许眠,你看到了吗?我不是在等。我是第一个冲进去的人。只是冲进去的地方,不是火场。
陆晓趴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,呼吸越来越慢,越来越轻。那圈金色的光己经蔓延到整个眼球,从眼皮底下透出来,把惨白的灯光染成一种奇怪的、琥珀一样的颜色。
他的嘴唇还在动,可己经没有声音了。只有那个口型,一遍,又一遍。
“树。树。树。”
赵铁从观察窗里看了他一眼,在本子上记了一笔——“第三次注射镇静剂。金色蔓延至整个虹膜。生命体征平稳。意识不清。重复同一个字。”他合上本子,转身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地下室里安静下来。只有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,惨白的光照在灰色的墙上,照在铁门上,照在趴在地上的人身上。陆晓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匀,很轻。他的手指不再抠地面了,它们蜷着,像两只干枯的鸟爪。指甲缝里塞满了灰和血,己经干了,变成一种褐色的、像铁锈一样的东西。
他在做梦。梦里那棵树还在生长。根须从亚马逊雨林深处伸出来,穿过安第斯山脉,穿过太平洋海底,穿过大陆架。它碰到了西伯利亚的冰层,黄石公园的岩浆,波斯湾的海水。它在等。等所有封印都破开,等所有根须都连在一起,等那棵母树从喜马拉雅山脉底下醒过来。
陆晓在梦里笑了。他知道了。他不是树的傀儡,他是树的一部分。从他在亚马逊吸收那些能量的那一刻起,他就不是一个人了。他是树的根须,是树的触手,是树用来感知这个世界的一只眼睛。他恨薄曜,恨许眠,恨这世上所有的人。可树不恨。树只是在生长。它需要阳光,需要水,需要因子。它不在乎谁死在它的根须下面,就像人不在乎踩死了多少只蚂蚁。
陆晓的嘴角弯了一下。那弧度很苦,苦得像黄连。
“薄曜,你说对了。”他在梦里说,“恨比爱长久。可树不恨。树什么都不在乎。所以它比我强。”
他的意识开始消散,像一块被扔进河里的冰,慢慢融化,变成水,变成河的一部分。他最后看到的画面,不是那棵树,不是薄曜,不是许眠。是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。他站在陆家老宅的院子里,看着那些穿着体面的人进进出出。他们是他的父亲、他的伯父、他的堂兄。他们看他的眼神,像看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。一个私生子,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、多余的人。
他那时候想——总有一天,我会让你们都跪在我面前。他做到了。他用救命恩人的身份绑住了许眠,用暗黑晨曦的资源升级了异能,用薄京华的贪婪控制了一个家族。他站在启源基地的围墙上,底下的人仰着头看他,喊“陆哥”“陆哥”“陆哥”。他以为自己赢了。
可他现在趴在这间地下室里,变成了一棵树的一部分。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,他的手指变成了枯枝,他的意识正在消散。他赢了什么?
陆晓的嘴唇动了一下。这次不是“树”,不是“为什么”,不是“许眠”。是一个他很久没有想过的字。
“妈。”
然后他安静了。呼吸还在,很匀,很轻。可那呼吸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下去,像一艘漏了底的船,沉进黑暗里,沉进那些金色的根须里,沉进那棵树的梦里。
地下室的门从外面打开了。薄曜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手电筒。光柱扫过灰色的墙,扫过铁门,扫过趴在地上的人。陆晓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匀,很轻。那圈金色的光己经从眼皮底下透出来了,把整张脸照得发亮,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
— 《重生末世:囤货养崽,安稳求生》— 如阙 著。本章节 第128 章 半人半树 由 星际102文库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 —